第一版的目标写得很大:三国题材、3D 战棋、比肩 3A、系统要全。它确实长出了很多系统:47 个武将、11 座城、12×9 的战场、天气、火、士气、援军、Boss 出场。截图看起来像那么回事,玩十分钟就会发现,它还没有变成一个游戏。
问题不是“内容不够”。恰恰相反,内容太多了。一个 12×9 的格子里塞进 47 个武将的成长、11 座城的经营和多层战斗状态,界面先崩,然后才是玩法。下面这些问题,基本都不是模型能力问题,而是规模问题。
第一版:系统很多,游戏很小
“系统要全”是一个危险的 brief。它会把注意力引向清单:有没有天气?有没有火?有没有士气?有没有援军?清单可以一直加,但玩家实际感知的是另一组问题:我现在该点谁?为什么点不中?这一步之后会发生什么?
第一版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埋在了系统里。战斗有天气和火,但玩家看不清火会烧到哪;武将有成长,但成长和当前战斗的关系不明显;城池有经营,但经营反馈要隔很久才出现。系统都在,游戏却很小。
目标选不中
最早、也最致命的 bug 是目标无法选中。玩家点一个敌人,单位不动,或者选了旁边的人。原因通常不复杂:屏幕坐标和格子坐标的映射错了,选中判定和渲染用的不是同一套几何,或者点击被 UI 层截走了。
但它的影响很大。战棋的全部操作都建立在“我选的是这个单位”上。选中不稳,后面的技能、移动、攻击、反击都没有意义。玩家不会分析你的坐标系,只会觉得“这游戏坏了”。
选择不是交互细节,是战棋的第一条契约。
修完选中之后,还要修“选中反馈”:高亮、范围、路径、可攻击目标。玩家需要在下单前看到结果。没有这层预览,选中对了也会显得随机。
地图太小
12×9 的格子在回合制里不算小,但对 3D 镜头来说很挤。单位一大,格子就被模型挡住;镜头一拉近,周边信息消失;特效一多,战场变成一团光。玩家说的“地图太小”,很多时候不是格子数量,而是可读空间太小。
3D 战棋比 2D 多了一层问题:格子是逻辑单位,模型是视觉单位。一个武将占一格,但模型可能占三格宽;一座城在逻辑上是一个点,在画面上是一大片建筑。逻辑和视觉不匹配,点击就会漂移,遮挡就会发生。
这类问题不能靠“把地图做大”解决。更早需要定的是:镜头高度、格子世界尺寸、单位包围盒、遮挡规则,以及屏幕上的可点击区域。地图大小是结果,不是起点。
自动战斗不自动
自动战斗的第一版会“后面几个回合不动”。这不是 AI 不会决策,而是回合状态机没有推进:当前单位结束后,没有正确切到下一个;或者某个单位卡在不可达格子上,循环停住。玩家看到的是“自动战斗坏了”,代码里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。
自动战斗其实是另一个产品:它需要确定性的回合顺序、可解释的行动选择、失败恢复和日志。它不能只是把玩家输入替换成随机选择。否则一旦卡住,玩家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没法接手。
后来我更愿意把自动战斗当成“可暂停的模拟”:每一回合有明确的状态变化,有日志,有停止条件,玩家可以随时接管。这样即使 AI 不聪明,至少不会把游戏卡死。
美术不是生成问题
“美术太挫”是最容易归因错的一条。生成图像和视频能提供素材,但素材不会自动变成场景。一个战场好不好看,首先取决于构图:镜头看哪里、地形怎么分层、单位剪影是否清楚、颜色是否让敌我分开。生成模型不负责这些决定。
这次项目用了生成的图像和视频素材,也确实让部分单位不再那么粗糙。但只要地图的空间关系不对,素材越精细,画面越乱。敌人站在同一块地上,剪影一样,颜色一样,玩家还是分不清。
更有效的顺序是:先定镜头和地形分层,再定单位剪影和阵营色,最后才是材质和生成素材。美术不是“生成更多图”,是让玩家在 0.5 秒内看懂战场。
手机不是缩小版
手机适配不是把桌面布局缩小。战棋在手机上需要另一套输入:点选、拖拽、双指缩放、长按查看、取消。桌面上的 hover 预览在手机上不存在,侧边栏也没有空间。玩家必须能用拇指完成“选中—移动—确认”这条链。
这次适配暴露了布局和状态的一堆问题:素材没加载完就能开始、界面错位、按钮挡住格子。它们不是 CSS 小问题,而是“手机是主输入”这件事没有从第一版就进入设计。
如果重来
- 先做一个 6 单位、1 张地图的完整战斗。 能选中、能移动、能结算、能重开,再谈 47 个武将。
- 把选择契约写进第一版。 点击映射、格子高亮、路径预览、可攻击范围,先于任何内容。
- 把自动战斗当模拟。 有日志、有停止条件、可接管,而不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。
- 先定镜头和尺度。 一格多大、单位多大、镜头多高,决定地图能有多复杂。
- 手机从第一天就是主输入。 不是最后做响应式,而是先设计拇指能完成的流程。
- 美术先做剪影和阵营色。 生成素材是最后一步,不是第一步。
这个 demo 最后能玩,也有完整的三国壳:武将、城池、天气、火、士气、援军和 Boss。它证明了一件事:模型可以写出大量系统。但它也证明了另一件事:系统数量不是深度,规模会先把界面和输入压坏。
如果只保留一个教训,那就是:先把一个战斗做对,再把它做大。玩家记住的不是你有多少武将,而是他能不能点中那个想点的单位。
参考 / 在线 Demo:three-kingdoms-slg;源码:NorwinYu/three-kingdoms-slg。项目页:烽火三国。这是开发复盘,不是对画面或玩法的最终评价。